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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address id=pdeHlyQOd><nobr id=pdeHlyQOd><nobr id=pdeHlyQOd></nobr></nobr></address>咪乐|直播|平台|app ”父亲邓子恢曾经回忆过两件事情,一是抗战时期在淮北根据地的时候,有人偷盗了不少公粮,卖掉后,挣了好几千块钱,“这个人抓住后,被枪毙了。

      中国人民公安出版社 主办  中国社会主义文藝學会法治文藝中心协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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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泡在現場

      來源:中國刑警 作者:劉芳

        購物袋的殘骸

        京沈高速和沈大高速原本是两条不贯通的高速公路。一条是从沈阳到北京,一条是从沈阳到大连。2003年,国家選择在盘锦建立高速公路枢纽,像一条巨大的纽带,将京沈和沈大两条高速公路在盘锦融会贯通。

        2003年12月,京沈高速公路盤錦路段結束了施工,但整段路還沒有通車,只偶爾有熟悉路的當地人冒險走到這段人迹罕至的路上來。盤錦路段的西北角,有一處橋墩。橋下是一大片蘆葦蕩,裏面全都是被風吹幹的葦子。

        這天,被大雪封鎖在家裏好幾天的郭大爺,趁著雪停剛放晴,披上大棉襖,出門去拾柴。

        刺骨的寒風,吹得郭大爺根本睜不開眼睛。他深一腳、淺一腳地往葦蕩子裏尋摸。因爲橋墩下窩風,雪在橋墩附近被吹成小山一樣,最深的地方已沒過腿肚子。

        郭大爺後悔沒聽郭大媽的話,大雪沒膝,上哪兒拾柴去?正尋思著,他忽然感覺腳下趟著一塊硬邦邦的東西,低頭一看,是一個大黑袋子。

        扒開一看,郭大爺嚇傻了。怎麽那麽像人的胳膊呢?

        風在持續呼嘯著,郭大爺覺得瘆得慌,嚇得三步並作兩步往回跑。到家後,他才敢拿出電話報了警。

        那一年,赵光是盘锦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技術大队大队长。作为此案的主勘,他进入了现场。

        扒開裝著肉塊的垃圾袋,肉眼可見的人體組織,他確認這是人體屍塊。

        一般搞技術的,都愿意围着现场转。但赵光还是一个喜爱推理的技術员。他没有再去碰那袋尸块,而是较为完整地保留了尸块包裹原始的状态。

        他一邊慢慢倒退著腳步,一邊查看四周的情況。

        刚刚下过的这场大雪,覆盖了整个芦苇荡。装尸块的黑色口袋没有被大雪覆盖,显然是雪停之后刨Y秸饫锏摹?/span>

        可環顧四周,距現場最近的那條小路,也在五百米開外,而屍塊包裹最少也有四五十斤。從現場看,有兩個人並排整齊的腳印,那是自己和同事留下的。還有一排淩亂卻新鮮的腳印,應該是報案人郭大爺慌忙中留下的。此外再也沒有腳印了。

        那屍塊是怎麽被抛到這裏的呢?

        趙光在原地徘徊著,努力尋找。就像一台強大的掃描儀,在獲得全部的現場信息之後,趙光的大腦開始迅速運轉。

        從天而降?難道是從天而降?

        趙光迅速擡頭,目光鎖定頭頂那條寬闊氣派的高速公路。

        高速公路橋下,空曠寂靜,寒風凜冽。直到多少年以後,每每經過這段高速公路,趙光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氣。他自己也無法說清,爲什麽當時在那沒遮沒攔的寒風中,他能待那麽久,根本就忘了冷。這只有當過刑警的人才懂。

        处理完刨Y殖。怨饷挥懈?ldquo;尸体”回队里。

        他带人特意绕到宽阔气派的高速公路上,对准桥下那个浸埋尸块包裹的地方,反复设定从高速公路上向下刨Y慕峁7较蛭呛希嵌任呛希Χ任呛稀?/span>

        结合高速公路单向行驶的特性,赵光大胆推测,刨Y氐憔褪歉咚俟飞希資咝薪较蚴怯杀毕蚰希矣薪煌üぞ摺?/span>

        後來的案件發展表明,正是趙光這一准確的推斷,對案件偵破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

        12月27日、28日,营口盖州、大连瓦房店分别发现了同类包装的碎尸块。经技術串并,尸块呈现两具女尸,技術认定为同一起案件。

        盤錦作爲首發現場,此案經省廳刑偵總隊指定管轄,由盤錦市局刑警支隊負責偵破工作。案件被確定爲當年遼甯省一號大案。

        毕竟是技術出身,赵光最后还是愿意一个人泡在現場。

        无论是案发现场,还是技術现场,赵光时常就那样一个人,在安静的现场,自己和自己对话。有时候他也觉得,那可能是病,得治。但是,一到达现场,他就又会兴奋得眼里心中只有案子。

        确定专案组设在盘锦的那个晚上,赵光一个人去了刨Y母咚俟贰?/span>

        以這個點爲中心,趙光在心裏畫了一張圖。向西,錦州、葫蘆島、河北,直至北京;向東南,台安、海城、營口、大連。

        嫌疑人从哪里来的,又到哪里去了呢?这一路刨Y資氐阒溆惺裁垂叵?是他们临时起意,还是精心设计呢?

        趙光百思不得其解。

        還有屍檢現場,一塊塊人體組織被橫七豎八地拼成兩個人,在他眼裏,就仿佛是嫌疑人布下的一個殘局。

        這個殘局的下一步棋子怎麽走?務必找到進行下去的步驟。

        那段時間,趙光總是神經質似的重回現場。他總覺得,自己把什麽落在現場了。

        這次果然有了收獲。

        包裹屍塊的是一種規格統一的黑色垃圾袋。但在最不起眼的地方,趙光發現了一個購物袋的殘骸。上面的字很清晰:北京昌平某超市。同時在上面提取了兩枚模糊的血水混合的指紋。

        這無疑是嫌疑人忽視了的細節。北京昌平這個地點的可疑程度提升了。

        殺人碎屍案,找到死者身份是破案的關鍵。而當年因信息化程度較低,DNA也未全國聯網,人像比對更無從提及,怎麽找尋死者身份,就成了第一要務。

        多天後,大連警方通報,大連金州發現一輛無人問津的可疑車輛。經查驗車主信息,發現車主是黃某,女,吉林人,現居北京。該車輛沒有顯示被盜,但爲什麽把車扔大連不管了呢?警方趕緊和車主聯系,但車主一直處于失聯狀態。

        这个信息的出现,迅速引起盘锦警方的连锁反应。刨Y氐阍诒本┑酱罅洌训来松比怂槭刚娴暮捅本┎接泄亓?黄某失联,死者真的是她吗?那另外一具女尸又是谁?

        盤錦警方立即北上吉林,找到黃某家人,采集了黃某家人的血樣。經DNA檢驗認證,其中一具屍體就是黃某。黃某家人介紹,黃某平時在北京做生意,信奉佛教,知道她身邊有一尼姑經常和她在一起,但不知其真實身份。

        趙光和戰友立即奔赴北京。

        抵達北京時,黃某的住所早已更換了新的住戶,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。唯一能繼續工作的線索,只有屍塊中出現的購物袋。

        按照購物袋上面的地址,趙光和戰友很快找到某超市。

        站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,趙光似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。這個超市與被害人的住處相距甚遠,從哪兒下手呢?

        跟趙光多年共事的戰友說,每到案子關鍵的時刻,趙光總是習慣抱肩沈思。

        現在,趙光又習慣性地抱肩沈思起來了。

        過了一會兒,趙光果然有了主意。

        他說,現在我們以超市爲中心,向四周輻射,讓所有信息與被害人的信息碰撞,那麽,與被害人交叉的人,就是嫌疑人。

        趙光是一個話少到有些“讷”的人。可他每每在案件關鍵時刻對于方向與細節的把握,總是令人無可置疑。這一次,趙光的直覺顯然又是對的。

        經過海量數據分析、碰撞,兩個人進入專案組的視線。

        徐旭、姚雲鐵,這兩個人是被害人的舅媽、舅舅,現居北京,與被害人之間有數十萬元的債務問題。與血緣親情相比,幾十萬元的債務,竟可以讓親人反目,這是無法回避的現實社會的真實存在。

        立即传訊徐旭、姚云铁。可此时徐、姚二人早已人间蒸发,杳无音信。两名犯罪嫌疑人均被列为公安部B级逃犯。

        趙光從此開始了漫長的追捕。

        此案一辦就是五年。五年間,趙光無數次往返盤錦與北京之間。每次來,他總會在姚雲鐵當年的出租房外,駐足很久。他還曾沿著出租房的上下水管道一遍遍查看,因爲他總是隱約地感覺,這裏就是案發的第一現場。

        望著院子裏人來人往,人們無憂無慮的樣子,趙光真的希望,這次他的直覺是錯的。

        但是,他的直覺沒錯。

        人就這麽沒了,他不死心。他帶人來到居委會,找熟悉情況的人員進行側面了解,又查看居委會的暫住人口登記本。

        這次實地查看,趙光敏銳地發現了該戶登記人爲內蒙古赤峰紅山區于健、李遙遠兩個名字及對應的身份證號。

        他立即找到当时登记的工作人员,工作人员确定当时登记的人,就是照片里的人,并确定是自己琴Y帜米啪幼∪说纳矸葜そ械羌堑摹?/span>

        照片上明明是姚雲鐵夫婦,怎麽成了于健、李遙遠?眼前的人口信息完整,身份證件齊全,難道他們把自己“洗白”了?難怪他們消失得幹幹淨淨。

        趙光火速回盤,立即向專案組做了彙報。

        第二天,趙光趕赴內蒙古調取了于健、李遙遠的人口信息,確定了犯罪嫌疑人改名換姓的事實。之後他又將所有工作重心轉移,緊緊圍繞犯罪嫌疑人的新身份重新展開偵查。

        趙光锲而不舍地追捕,換來了案件突破性的進展,對此案的偵破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。

        2008年8月,姚云铁洗白后的信息在赤峰突然活跃。6日,赵光与同事宋富强、王培赶赴内蒙古,在一个农行的取款机附近顿Y亍?/span>

        观察完地形后,赵光与同事进行了分工,确定一人在取款机正对面西侧的宾馆三楼作为瞭望哨,他与另一民警在取款机南侧顿Y兀纬墒纸徊娑ㄎ弧?/span>

        不知道爲什麽,趙光預感到自己會與姚雲鐵遭遇。

        8月8日下午,为了防止暴露身份,赵光决定改用车辆进行顿Y亍?4时许,已在此顿Y亟?0小时的赵光,正想点燃一支烟,突然眼睛的余光瞥见远处走来一名男子。

        趙光迅速拽開車門,嘴裏扔下半句“來了”,就率先沖了過去。

        趙光在南邊,宋富強、王培立即朝北面包抄,形成夾擊之勢,三人密切配合,成功抓獲姚雲鐵。

        從抓捕到押上車僅用了兩分鍾,群衆還沒明白怎麽回事,就結束了戰鬥。

        車上,趙光當即突審。

        當“姚雲鐵”三個字從趙光的口中脫口而出時,這個早已把自己當成了“李遙遠”的人,突然明白,自己努力要忘記的過去,原來一直都存在著,一切並不遙遠。

        根據姚雲鐵的供述,此案另一名犯罪嫌疑人徐旭于2021-10-27晚被成功抓捕,並押解回盤。

        赵光连夜采集了徐旭的十指指纹,并在資料室调出此案刨Y殖“按系闹肝疲朔殖≈肝撇煌暾奶跫谙晕⒕迪孪感谋榷裕矫断殖≈肝粕暇业搅擞胄煨裰肝仆耆系氖鲆陨细霰鹛卣鳎苯尤隙讼殖≈肝品直鹗切煨竦淖笫帜粗负妥笫种兄杆簟P煨窠淮笆笔撬檬帜玫陌按4讼钪肝萍ǎ讣乃咚咸峁┝酥凉刂匾闹ぞ荨?/span>

        在偵辦此案的數年時間裏,趙光說,他一直在苦苦尋找,從沒想過放棄。

        有时候,他也会问自己,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这起案件?与其说他是在寻找嫌疑人,不如说他是在寻账囨相。

        姚雲鐵最終是毀在了他言聽計從的媳婦手裏。

        當初他們夫婦從吉林來北京,是外甥女黃某收留了他們。他們做生意賠了本,是外甥女黃某借錢讓他們從頭再來。

        可這一切的真心付出,竟是喂大了姚雲鐵的狠心媳婦的欲望。她說,只有讓外甥女死,她所有的錢才可能都是他們的,姚雲鐵就說行。

        兩人一商量,決定铤而走險,以約黃某到家吃飯爲名下毒手。可沒想到黃某來的時候,把一個朋友也帶來了。姚、徐于是竟殘忍地將二人殺死、碎屍,之後用黃某的車將屍塊抛棄。

        事成之後,徐旭擄走了大部分錢,然後和姚雲鐵分道揚镳。

        直到被趙光抓獲,姚雲鐵的兜裏只有120塊錢。

        审訊到最后,赵光问姚云铁:“你后悔吗?”

        姚雲鐵沒有說話。他那空洞的眼睛望向窗外。許久,他終于點了點頭。

        媽媽,你在哪裏

        整整12年的時間,鐵嶺人白曉川一直在苦苦尋找媽媽。他堅信,媽媽一定還活著。

        可是,媽媽真的一走就是12年。白曉川是媽媽唯一的牽挂。他不相信媽媽不想他。可是無論中秋節、春節,還是平平常常的日子,這12年來,媽媽一直杳無音信,就連他結婚、生子這樣的重要時刻也沒有到場。

        “媽媽,你在哪裏?”無數個沒人的夜裏,白曉川一遍一遍地呼喊,卻始終得不到媽媽的回應。

        在尋找媽媽的12年時間裏,白曉川想盡了一切辦法。他通過網絡向全國發出尋人啓事,他曾經徒步行走大半個中國,只要有一點兒線索,他就立即前往。他發誓,自己找不到媽媽,就讓自己的兒子接著找。白曉川尋母的故事,感動了中央電視台欄目組的編導。2014年,白曉川帶著他尋找媽媽的故事,登上中央電視台的舞台。當那扇承載著無數希望的大門打開時,白曉川淚灑現場。節目播出後,白曉川和媽媽的故事得到了全國百姓的高度關注。他獲得了許多重要信息,但都以失望而告終。

        就在白曉川幾乎快要崩潰的時候,趙光出現了。

        此時,趙光是盤錦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副支隊長。

        记得那是一个傍晚,他在办公室等白晓川。一进门,白晓川就双膝跪在了地上。他说,我妈没死,你一定要帮嗡囈到她。

        趙光扶住失控的白曉川,想到此前12年間,這個剛強的漢子也許就這樣無數次地跪倒在淚水裏,求助無門。

        趙光不知道說啥來安慰他,只是木讷地說道:“我們一起找,我們一起找。”

        白曉川望著眼前這個憨厚的警察,突然覺得他特別值得托付,于是敞開心扉給趙光講起了他和媽媽的故事。

        白晓川上小學的时候,父母离异了。

        爸爸狠心走了後,他跟下崗的媽媽于欣榮一起生活。

        为了抚养白晓川,于欣荣早晨4点钟就起床做咸菜,5点半到市场去卖咸菜。数九寒冬,尤其不易。早早在外出摊,她的手被冻出了口子,可还得继续拌咸菜。每拌一下,伤口都钻心地疼,但她仍然坚持着。除了卖咸菜,于欣荣还在医院当护工,给别人家做保姆,还學过修表和刻字。

        虽然于欣荣从早到晚拼命地工作,但收入还是很微薄。白晓川记得小时候馋肉了,妈妈就会买点儿便宜的猪头肉回来给他解解馋,而她自己却舍不得吃。为了让白晓川顺利完成學业,妈妈把房子都卖掉了。

        沒有了房子,白曉川一點兒也沒慌過,因爲有媽媽在,就有家在。

        他暗暗發誓:長大後,一定努力工作,買個大房子,讓媽媽過上幸福生活。

        白晓川果然争气。2002年9月,考上重点大學的他,离开了铁岭,也离开了相依为命的妈妈,远赴重庆求學。

        臨走的時候,白曉川躊躇滿志。他知道,他和媽媽很快就要苦盡甘來。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,這一別,竟是他和媽媽的訣別。

        到重庆后,由于惦念独自生活的妈妈,白晓川经常给妈妈打电话。2004年3月下旬,连续一周,妈妈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。他又给琴Y舸虻缁埃資裘且擦挡簧嫌谛廊伲谑窍虻钡毓不乇税浮>浇辛苏觳椋挥薪峁?/span>

        于欣榮一走就是四年。

        2005年7月,白晓川大學毕业时,本来有机会到大城市工作,可他選择了盘锦市,来到辽河油田钻井一公司工作。因为他听说妈妈失踪前,最后出现在盘锦。

        “媽媽,你在哪裏?”這個沈重的心理包袱,一直壓在白曉川的心頭。

        生活中,白曉川只有兩件事,一件就是工作,另一件就是尋找母親。他把業余時間都用在了尋找母親的下落上,哪怕是一點點線索,他都會馬上去求證。

        趙光無法用語言形容眼前這個男人的執著。

        他被他的孝心打動了。他明白,時至今日,于欣榮生還的可能性已經非常渺茫。可是,哪怕找回的是一具屍骨,那也是對白曉川和媽媽的最大告慰。

        赵光第一次发现,有的时候,寻账囨相是那样地两倪xU也坏秸嫦啵纯嗤蚍?而真正到了牵出真相的时候,就像扯出扎进肉里的刺,刺拔出来了,肉也跟着出来了。钻心地疼啊。

        趙光開始安排偵查人員趕赴鐵嶺,翻出此案的所有情況,從頭再來。

        在調取的于欣榮的卷宗中,趙光發現,她最後的聯絡人是盤錦市的吳自立,失去聯絡的地點是盤錦大窪縣。

        当年,铁岭警方也怀疑过吴自立,于2021-10-27,将吴自立传訊到公安机关。可由于没有有力证据,吴自立在24小时留置后被释放。

        目前可供參考的信息,只有當年于欣榮的通話記錄。但時至今日,通話記錄上的電話號碼早已物是人非。

        沒有現場,沒有被害人,沒有線索,沒有方向,案子怎麽往下走?

        趙光不死心,反複翻看筆錄。

        他發現了吳自立口供前後矛盾的地方。

        吳自立說,于欣榮當天來盤錦,確實與他見過面。但是當天晚上,她吃過飯就離開了。而證據顯示,于欣榮當天並沒有離開盤錦,消失的時間是第二天晚上。而且沒走的時間裏,她就是和吳自立在一起。

        吴自立在说贿xN裁此祷?因为他是知情者。

        晚上,趙光召集所有參戰人員一起研判,任務就是畫問號。

        于欣榮失蹤後,吳自立很少回家。他是否在躲避什麽?畫個問號。

        筆錄中吳自立提及當晚一起吃飯的還有兩個人,但都提供不出真實身份,真的有這兩個人嗎?還是他欲蓋彌彰?畫個問號。

        于欣荣来了盘锦,可她和琴Y敉ǖ缁叭此邓谟凇K裁慈龌?是谁在让她撒谎?画个问号。

        从于欣荣对孩子深深的依恋看,这么多年,她音訊皆无,是极不正常的。她是否活着?是个问号。可如果死了,又不见尸体,DNA血样在信息库里没有任何反应,还是问号。

        這一連串的疑問,堅定了趙光和戰友們的信心。

        可面对狡猾的吴自立,仅有信心是不够的,还要有足够的证据。当年他被警方依法传訊,他都扛住了。因此,怎么动吴自立,赵光是慎之又慎。

        赵光選择两条腿走路。一方面,在外围增加力量,尽可能搜集旁证;另一方面,对吴自立进行秘密侦控。

        偵控中,趙光和戰友們意外發現吳自立吸毒,同時他也小量販毒。

        這給了趙光和戰友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“動人”理由。

        只要販毒罪名成立,確保動他,就不能放了。

        吳自立被“請”進了盤錦市公安局。

        赵光特意選择后半夜审訊他。

        對吸毒販毒的事情,吳自立交代得快,甚至很輕松。簽字按手印之後,他還談笑風生。

        這時,趙光突然讓人給他戴上頭套。

        “吳自立,販毒這點兒小事,不是我們支隊該管的,抓你,是還有案子,讓你說的,是能讓刑偵支隊出馬的案子。你自己想,想好了,咱們再談。”說完,趙光便將他晾了起來。

        随后,赵光把审訊的四人分成两组。

        先由第一組觸及于欣榮這個名字,試探他的反應。

        結果,他突然出現短暫的緊張,但很快恢複平靜。

        赵光又安排第二审訊组立即跟上,开门就问:“于欣荣咋死的?”

        他沒有防備,脫口而出:“我不知道她是怎麽死的。”

        审訊民警乘胜追击:“我们查了小一年,才弄明白她的死活,你十年没联系,就知道她死了?”

        吳自立馬上說:“我記錯了!”但是顯然來不及了。

        趙光覺得時機已成熟。

        他走进审訊室,拉一把椅子坐到吴自立面前。他就是要让吴自立真实感受到自己的气势。

        “我叫趙光。”

        吳自立本能地擡頭看了一眼趙光。

        “看你的意思,不用我多说我的情况了?你听说过我是谁。好,那咱就开门见山。吴自立,你进过审訊室,看过几集警匪片,就把自己当专家了,是不?告诉你,那些都是皮毛。公安局搞案子,讲的是证据、程序、依据。这个案子我搞了九个月,你根本无法想象我都掌握了什么。你杀人了,怕死是人之常情,可怕死就能逃避得了吗?”

        吳自立開始緊張了,沈默了好長一段時間,說:“給我口水喝吧。”

        趙光示意同事給他水,但只給一瓶蓋。

        吳自立有吸毒史,正是渴的時候,沒有足夠多的水,他生不如死。

        趙光接著道:“你以爲做得天衣無縫,告訴你,你漏洞百出。我不說,你先說,是給你一個救自己的機會。”

        接下來,是漫長的沈默。

        吴自立不说话,审訊人员也不发声。

        他感覺到了公安的決心。他自知今天這道坎兒是過不去了。

        許久,吳自立突然吐口道:“人是我殺的。”

        供述得如此之快,有點兒出乎趙光的意料。他馬上組織偵查員給吳自立做筆錄。

        此時,天已發亮了。趙光不敢耽誤時間,立馬帶著吳自立去指認現場,找尋屍體。

        吳自立說,人被他埋在遼河大壩了。

        趙光和戰友們于是請了12個當地村民一起參與挖掘。然而,等到按照吳自立的供述找到現場時,趙光和戰友們一下子蒙了。

        遼河大壩是國堤,全都是混凝土澆灌而成,擔負著這座城市甚至是全省的防洪重任。別說是挖開,就是動一磚一瓦,都要向政府和水利部門打報告。這一趟,他們算是白來了。

        大隊伍只能撤回支隊待命。

        幹刑警這麽多年,趙光有個毛病,就是只要他在,車就由他駕駛。有好幾次到外地辦案,別人都誤以爲他是司機老趙。這次也不例外。

        兩名民警夾著吳自立在後面,趙光在開車,視線通過車內的後視鏡,正好可以看到吳自立的眼睛。

        一上車,看押的民警就抱怨:“這在大壩上挖掘,也不知道政府能不能批。”

        趙光不經意地往後視鏡裏一瞥,竟然清晰地捕捉到了吳自立眼裏的一絲竊喜。

        吳自立突然看到鏡子裏的趙光,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。

        趙光突然明白,難怪剛才吳自立供得容易,原來是在這裏設障礙呢。

        找不到屍體,案子就不能成立。看來這麽多年,吳自立做了很多功課來對付公安機關。這本來就是他布下的“局”。

        趙光立即向支隊長彙報了他的發現。

        支隊長完全支持他的直覺,讓他瞄准時機揭露吳自立。

        可要想戳穿吳自立的謊言,必須有足夠硬的證據。

        證據在哪裏?

        趙光陷入沈思之中。

        没有思路,就任凭大脑信马由缰吧。赵光想,对于一座城市的热爱,有很多种表达方式。赵光選择的是最普通的那种。他希望自己就像那生生不息的辽河水,默默地守护这个城市。

        思路,就這樣在這個刑警硬漢的心中慢慢展開。趙光每天上下班,都要經過遼河大壩。他熱愛那裏的一草一木,熱愛那裏的每一朵浪花。

        他突然想起,遼河大壩的新河堤是在2003年左右重新加固的。每天途經此處,他都能驚喜地看到大壩的變化。

        這一發現讓趙光十分興奮。

        如果大壩建設的時間,在吳自立掩埋屍體之前,那麽他挖開大壩藏屍的可能性,和今天的情況是一樣的,一點兒可能性沒有啊。

        趙光立即聯系了水利部門,查看遼河大壩的加固時間,結果是2003年年底全部完工。

        而于欣榮被害的時間是2004年3月。

        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差,吳自立的謊言不攻自破。

        讓吳自立細看大壩建設時間的時候,趙光明顯感覺到他渾身在抖。

        但他依然垂死掙紮。他說:“人扔遼河裏了。”

        趙光問:“怎麽扔的?”

        他回答:“走到河中間扔的。”

        趙光立即怼回:“3月遼河開化,連個兩歲孩子都經不住,你拖個屍體,怎麽走到河中間?”

        他又辯解:“是從河邊扔的。”

        趙光同樣怼回:“遼河每年都有浮屍,咋沒有于欣榮?被魚蝦吃的就剩骨頭了?”

        吳自立被封鎖得無處可逃,再次沈默。

        趙光當然不給他喘息的機會。他義正詞嚴地說:“吳自立,我告訴你,于欣榮的家人要求很簡單,就是想每年清明節的時候有個墳頭,可以給親人磕個頭。給你做人的機會你不要,非要當畜生嗎?”

        审訊现场静得出奇,几乎能听到所有人呼吸的声音。

        這給了吳自立難以承受的壓迫感。

        趙光剛才的態度,讓吳自立第一次感到了害怕。

        趙光字字見血,步步緊逼。

        終于,他說道:“人,我殺完之後,埋在自家南側的菜地裏了。”

        吳自立交代,通過別人介紹,他認識了也在賣保健品的于欣榮。2021-10-27晚,他和于欣榮一同來到大窪縣西安鎮桑林子村。當晚,兩人發生了口角。他說,再吵吵,就打死你。可于欣榮並未停止吵吵。他撿起一塊石頭便向于欣榮扔去,但並未砸中。于欣榮大呼救命。他再次撿起石頭,向她的頭部砸去,一下子將她打昏在地。此時,于欣榮已經停止了呼喊,但身體還在動。他又猛砸了幾下,將她打死。之後,他將她身上的4000多元錢拿走,並將屍體埋在村子附近。後來,埋屍處有人種莊稼,他又將屍骨轉移到別處。

        爲了爭取時間,支隊租借了一台小型抓鈎機。但當大部隊浩浩蕩蕩來到吳自立家,按照他指認的地點開挖時,整整花了一天的時間,仍沒有找到于欣榮的一塊衣角。

        案子是有時限的,趙光開始著急。

        他幹脆跳進溝裏,一寸土一寸土排查。

        在被掘起的土塊中,他終于發現只有幾厘米長的一段人骨。經驗告訴他,那是一小段指骨。

        趙光向溝壩上的戰友打了個“OK”的手勢。

        可是,這個地點除幾塊零散的人骨外,並無其他斬獲。

        趙光現場突審吳自立。

        吳自立說,怕被人發現,他在埋屍第三年的夏天,又將屍體挪了地方,是在村頭河溝邊上。

        趙光立即移師村頭。

        然而在這裏,趙光帶著民警和老鄉幾乎翻遍了整個河溝,也沒有發現一塊屍骨。

        是吳自立又在耍花招嗎?

        不應該。趙光相信他的直覺。有的時候,趙光要是軸起來,誰也勸不了。那段時間,趙光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,天天到河邊挖掘。因爲如果找不到屍體,之前所有的工作就都白幹了。

        這一挖就是九天。

        那是盤錦最炎熱的季節,挖掘現場沒有一點兒遮攔,趙光和同事們每天泡在汗水裏。大家慢慢開始失去信心了。

        可是,趙光沒有。

        一天中午,趙光說:“我請大家吃點兒飯吧。”吃過午飯回來後,大家繼續工作。

        抓鈎機剛剛啓動,就熄火了。

        趙光心想,剛剛請你吃了飯,就耍滑。

       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,還沒等趙光說話,電話那頭就傳來抓鈎司機的哭腔:“領導,你快來吧,我不知道挖著啥了,剛才吃的東西都吐了。”

        趙光一激靈:“該來的終歸來了!”

        12年的時間,一個活生生的生命,只剩下一堆白骨。如此漫長的等待,終于等到了重見天日的這天。

        爲了讓于欣榮既體面又有尊嚴地回家,趙光和戰友們在市公安局法醫室門前,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靈堂。按照當地風俗,將于欣榮的屍骨置放在黃布包裹中,等待親人接她回家。

        上午10點,于欣榮的兒子白曉川在親人陪同下來到盤錦市公安局。

        當看到靈台上媽媽含笑的照片和那盛著媽媽屍骨的黃布包裹,他“撲通”一聲,雙膝跪地,仰天喊道:“媽,終于找到你了!”

        那一刻,在場所有人都無法控制住情緒,淚流滿面。

        白曉川親吻著媽媽的遺骨,跪在媽媽的遺像前,放聲痛哭。

        12年未解的尋母謎團,終于在刑警趙光和他戰友的幫助下得到破解。

        九个多月的时间里,赵光一直在苦苦地寻账囨相,就是为了让冤屈的于欣荣魂归故里。

        刑警不一定有偉岸的身影、無敵的功夫、英朗的面龐,但一定要有對案件堅持不懈的執著、對真相孜孜以求的追問、對百姓不求回報的堅守。

        泡在現場,锲而不舍地寻找,是刑警赵光最重要的一种工作状态。

        盤錦刑警趙光,無疑是中國刑警的一個典型代表。當人們遇到劫難的時候,中國刑警是最可信任的人。只要有中國刑警在身邊,再難解的密碼也終將會得到破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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